当天夜里,队伍炸了。

上吐下泻,一个接一个。到天亮时,四十几个人瘫在路边,脸色灰白,眼窝深陷,拉出来的东西像淘米水。

方蕴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

这不是水土不服。

“所有人听着!”她跳上一辆板车,“从现在起,谁也不许喝生水!把水烧开,滚过三遍!”

“另外——”她抓起一小袋盐和一块粗糖,“每一锅开水,加这么多盐,这么多糖,一人一碗,一炷香喝一次。”

人群骚动起来。

“糟蹋粮食!”押队的汉子跳出来,“盐是拿命换的!糖统共就这么一块!给病人灌糖水,你疯了?”

“他们不是吃不下,是身上的水在漏。”方蕴一字一句,“漏干了就死。这碗水,是往他们身上灌命。”

“你说灌就灌?”

方蕴跳下车,端起第一碗,一饮而尽。

“我先喝。”她把空碗倒扣在板车上,“死不了。”

她走到最重的那个孩子面前,托起他的头,一勺一勺往下喂。

一勺。两勺。三勺。

天黑的时候,那孩子睁开眼,说了一句:

“娘,我饿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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