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大勺盛了一碗鱼片汤。

瞎老头吹了吹,喝了一口,忽然不动了。

过了很久,他放下碗:“鱼是江心的青鱼,午后三刻杀的,血放得干净。刀走的是’游刃’,第三刀收在鱼尾第七节。”

何大勺握勺的手停在半空。

“庖门。”瞎老头笑了,牙都掉光了,“还有活人。”

“老丈认错了。”

“我这舌头认了六十年味,只认错过一次——”老头把碗推回去,“三十年前,我在庖门吃过一次全鱼宴。那天夜里,庖门就没了。八十一口人,一个没剩。”

何大勺沉默。

“我姓陶,人称陶老饕。”老头摸索着站起来,“当年我从火里爬出去,眼睛烧瞎了。这些年到处吃,就想再吃一次那个味道。”

“吃到了?”

“吃到了。”陶老饕忽然压低声音,“何师傅,你别做了。收摊,走,越远越好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你要是再片一条鱼,他就会闻到。”

“谁?”

瞎老头的脸在灯下皱成一团。

“当年放火烧庖门的那个人。”他说,“如今是武林盟的座上宾,本月十五,坐主桌第三席。”

0 Comments

Heads up! Your comment will be invisible to other guests and subscribers (except for replies), including you after a grace period.
Note