刀身乌黑,像从没开过刃,刀柄缠着早已发脆的麻绳。

这把刀跟了他三十年,一次也没出过箱。

何大勺打了一盆水,搬了条小板凳,坐在院子里磨。

磨到子时,刀口出了一线白。

磨到丑时,白线成了一条冷光。

他磨得很慢,像片鱼那样慢。手上的力道一分不多一分不少——庖门磨刀讲究“顺筋”,逆一分则伤刃。三十年不碰,手竟然还记得。

寅时,天要亮了。他把刀举起来对着东边。

刀身上映出他自己的眼睛。

也映出三十年前那一夜的火。

八十一口人。他一个都没救。他背着刀谱跑了,跑到雪地里跪着,把那些字一页页撕碎、嚼烂、咽下去,从此再没敢写出来一个。

可他一个字都没忘。

何大勺把刀在围裙上擦干净,插进背后一只旧刀鞘里。三十年来第一次。

天光落进院子。他冲着空荡荡的屋子说了一句:

“阿豆,师父来晚了三十年。”

顿了顿,他又说:

“这回不晚。”

十五这天,武林盟洗尘宴,渝州府衙后园门口。

来的厨子一共十二个。何大勺是最后一个进去的,背上背着一把没出鞘的菜刀。

守门的没拦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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