渝州码头,何大勺片鱼从来只用三刀。

第一刀开背,第二刀去骨,第三刀落下,一整条青鱼摊成三十六片,片片透光。鱼骨立在案上还是完完整整一副,像没被动过。

围观的力夫齐声叫好。

“叫个屁的好。”一个刀客一脚踹翻长凳,“老子要的是免钱。”

何大勺胖脸上的笑纹一动不动:“一碗鱼片八文,不赊。”

刀客抽刀就往案上剁。

何大勺的第三刀正好落完。他手腕一翻,刀背在半空轻轻一磕。

当。

刀客的刀断了。断口平得像镜子。

满摊子静了一瞬,随即哄笑:“这什么破刀啊,一磕就断!”

刀客脸涨成猪肝色,捡起半截刀走了。

何大勺低头继续片鱼,胖手稳得没有一丝抖。

只有他自己知道:刚才那一磕,磕的是刀身第七寸——那里是铁料折叠时留下的一道筋。

他看得见。人身上的筋,鱼身上的筋,刀身上的筋,在他眼里都一样。

他叹了口气,把碎屑扫进江里。

他没看见,河对岸的酒楼二楼,有人放下了茶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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