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回针劲

停尸房只点了两盏灯。

死者三十来岁，男，没有身份文书，衣裳是寻常布衣，脚底的茧说明常年赶路。

致命伤在左肋。

裴九章把灯挪近，取出水晶镜，俯下身。

创口不大，一寸出头，边缘却不齐——外缘平整，内缘带着一圈极细的倒钩状撕裂。

他的动作停住了。

这意味着兵刃入肉不到一寸就立刻回抽，抽的时候手腕一拧，锋刃在体内画了个极小的弧。

伤在皮肉上看着轻，在里头却是断的。

《断创十三则》最后一则叫“归门”——凭创口认师承。

这一手，江湖上只有一个人会。

回针劲。

裴九章慢慢直起腰，扶住了停尸台的边。

阿禾举着灯，被他的脸色吓着了：“师父？”

“没事。”

“这是什么伤？”

老头沉默了很久，声音干得像纸。

“这是我师父的手法。”

阿禾愣住：“您师父……”

“樊守拙。”裴九章把水晶镜收回袖子，“二十年前死在我怀里，我亲手给他净的身，亲手钉的棺。”

灯芯“啪”地爆了一下。

停尸房里冷得像口井。

裴九章低头看着那具尸首，看了很久，忽然问：

“送尸来的人呢？”

差役在门外答：“放下人就走了。”

“什么模样？”

“看不清。”差役顿了顿，“不过他留了句话，说……让您明早去查一查十七年前的旧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