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七年前的旧档,压在库房最底下一层。

裴九章找的不是十七年前的,是二十年前的——他师父那一卷。

樊守拙,卒于某年八月十九,死因:病故。验尸人:裴九章。

他把那一卷抱到窗下,一页一页往后翻。

翻到第七页,手指停了。

纸不对。

这一整卷用的是江州府衙十年前才换的桑皮纸,唯独第七页,纸面更细,帘纹更密——是新纸。

而且新得多。

他把纸凑到日光下。

字是他自己的字,连他写“骨”字时那一撇总要顿一下的毛病都在。

可他记得清清楚楚:第七页写的是师父胸前那道旧疤的位置。

如今纸上写的是“周身无外伤”。

阿禾看了半天:“师父,这不是您写的?”

“字是我的,纸不是我的。”裴九章把那页轻轻捻起来,“有人拆了卷,抽走一页,重新誊了一张放回去。”

“誊得跟您一模一样?”

“一模一样。”

阿禾的手心开始出汗。这世上能把师父的字仿到这地步的人,她只见过一个。

就是她自己。

她张了张嘴,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
裴九章把旧卷合上,抱回原处,转身走出库房。

那天下午他照常去验了三具尸首。

只是从那天起,他洗白的青布褂子袖子里,多了一把三十年没用过的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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