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禾“扑通”跪下了。

“师父……”

裴九章转过身。

案上摊着三张空白验单,是他昨夜故意留下的。今早再看,位置挪了半寸,边上多了一点极淡的墨渍。

那墨掺了胶,更黑更亮——不是府衙的墨。

“临了几遍了。”

“……十七遍。”阿禾哭出声,“我临了十七遍您的字,一张都不敢交出去。”

“谁让你临的。”

“我不知道!”她抬起脸,满脸是泪,“半个月前有人把我弟弟带走了,说只要我把您写的每一张帖子誊一份给他们,就送他回来。他才九岁,师父,他才九岁……”

裴九章沉默地听着。

“二十年前那一页,也是你誊的?”

“不是!”阿禾拼命摇头,“我那时候还没出生!”

老头点了点头。

他早就知道不是她。字是他的,纸是十年前的桑皮纸——那一页换上去的时候,阿禾还在娘胎里。

这世上会仿他字的人,不止一个。

而且比阿禾早了二十年。

裴九章弯腰,把徒弟从地上扶起来。

“起来。”

“师父您不赶我走?”

“赶你走,你弟弟就活不成了。”他把三张空白验单叠好,塞进她手里,“从今天起,他们要什么,你给什么。”

阿禾愣住了。

“只有一件——”老头拿起笔,蘸满了墨,“我写,你抄。一个字都不许改。”

他在纸上落下第一笔。

“这一张,我要故意写错三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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