乱葬岗的土松,挖到四更就见了棺盖。

二十年了,棺木朽得发黑,钉眼处生了绿锈。裴九章亲手钉的七枚棺钉,一枚不多一枚不少,全都还在原处。

没有人开过。

阿禾提着灯,手抖得灯影乱晃。

老头把解腕刀插进钉缝,一枚一枚地起。

第七枚起完,他扶着棺沿,喘了很久。

“师父,要不……”

“开。”

棺盖推开的那一瞬,灯光落进去。

阿禾“啊”了一声,捂住了嘴。

棺材里没有骨头。

一根都没有。

只有一套朽烂发脆的寿衣,平平整整地铺着,衣领还系着,袖口还叠着——像是被人小心地摆好,再轻轻抽走了里面的人。

寿衣胸口的位置,压着一张纸。

裴九章伸手去拿。

那只手抖得厉害,抖了三次才捏住。

纸是新的。

不是二十年前的纸,也不是十年前的桑皮纸。是今年的,边角还挺括。

上面只有六个字,墨迹熟得让他眼眶发烫——那是他学了一辈子也没学全的一笔字。

**九章,别挖。**

风从乱葬岗上刮过去。

灯灭了。

黑暗里,阿禾听见她师父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了一句:

“师父,我挖了。”

坟坑外面,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七八个人。

其中一个,腰上挂着官府的腰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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