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九章什么都没问,只问了一句:

“他看帖的时候,停在哪儿?”

阿禾闭眼想了想:“他从头看到尾,很快。看到最后一行,停了一下,笑了。”

最后一行,正是“执笔茧”。

老头长长地出了一口气。

那口气吐得很慢,像把二十年一起吐了出来。

“师父,官府的人为什么要杀抬棺的?”

“因为他们抬的那口棺,有问题。”

阿禾整个人僵住。

“你想想。”裴九章坐下来,慢慢卷起袖子,“我师父的旧档被人换掉了’胸前旧疤’那一页,改成’周身无外伤’。为什么要改?”

“因为……那道疤能证明什么?”

“能证明棺材里那个人是谁。”

停尸房的灯芯烧得只剩一点红。

“六个抬棺人,一个一个死。杀他们的手法是回针劲——我师父的独门。而我师父,二十年前死在我怀里。”裴九章的声音沉下去,“阿禾,这三件事凑在一起,只可能有一个解释。”

“什么解释?”

老头没有回答她。

他站起身,从墙角提出一只包袱,里面是铁锹、绳索、麻布、灯。

“你去雇一辆车。”他说,“今夜三更,城外乱葬岗。”

阿禾脸都白了:“师父,那是您师父的坟!”

“是。”

“您要——”

“我验了三十年别人的尸。”裴九章把包袱扛上肩,背驼得更厉害了,“这一回,验我自己的过去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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