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把刀是师父给的。

三寸七分,柄短,刃薄,仵作用来解腕剔骨,也能杀人。樊守拙给他的时候只说了一句:“这刀验的是死人。你要是拿它对活人,就再没法验死人了。”

三十年,他没拿它对过一个活人。

如今刀在袖中,压着腕子,凉的。

裴九章照常上工。验一个溺死的、一个坠马的、一个吞金的,一笔一笔写完,字迹平稳,一个墨点都没多。

阿禾在旁边磨墨,眼睛老往他袖口飘。

“师父,您带那把刀做什么。”

“防身。”

“您六十了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您连鸡都没杀过。”

裴九章搁下笔:“阿禾。”

“嗯?”

“你说,把一页纸换掉,图什么?”

阿禾想了想:“图……让您查不出真相?”

“不。”老头摇头,“图的是让我的字,说他想说的话。”

他把新写的一份验单晾在案上,看着上面的墨迹一点点变干。

“三十年,我写过四千一百多张帖子。这四千一百多张,说什么就是什么,两派要打要和,全看我这一笔。”他慢慢说,“要是有人能让我的字替他说话——”

阿禾脸色白了。

“那他要谁死,谁就得死。”

第二天一早,衙门口来了个穿绸缎的中年人。

他捧着一只匣子,笑得极客气。

“裴老,晚辈想请您改一个字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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