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外婆，帮我按一下

“外婆，帮我按着，我上个厕所——”

周秀兰接过手柄的时候，屏幕上她孙子的角色正被人按在墙角打。

十六岁的周小满冲进卫生间，隔着门喊：“随便按！反正要输了！那人是职业青训的，我们差着五个段位！”

周秀兰“哦”了一声。

她今年六十二，修了四十年表。这辈子摸过最复杂的东西是三十七个零件的机械机芯。游戏手柄，这是第一次。

她看着屏幕。对面那个红衣角色出拳很快，快得像秒针跳格。

——不对。

不是像秒针。秒针是均匀的。这个是“哒、哒哒、哒”，第三下之后有个停顿，很短，但每次都在同一个地方。

一块走时不准的表，她听三秒就知道毛病在哪儿。

周秀兰把手柄换了个握法，像捏镊子那样，拇指压在按键边缘。

她等那个停顿。

来了。

十五下。

卫生间门开的时候，周小满听见的是电视里“K.O.”的音效，和一声很陌生的系统播报：

【完美连段·十五连击】

他探出头。

屏幕上，对面的角色躺在地上。战绩栏红色的大字：胜。

外婆把手柄放回茶几，站起来往厨房走。

“洗手，吃饭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