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惜薪司的何东来。”冯印的声音又慢又轻,像一匹用旧了的绸子,“错峰供炭表,是你写的?”

“是奴才。”

“写得好。”老人点点头,“三百多处宫室,一张纸就理顺了。宫里几十年没出过这样的东西。”

何东来伏在地上,一个字不敢多说。头顶那根“审视”的条纹丝不动,稳得像铁。

冯印慢悠悠端起一盏茶,往前一推。青瓷盖碗在金砖上“咔”地一声,停在何东来眼前。

“听说,你近来总往永巷跑?”

何东来的心跳漏了一拍。他磕头:“奴才只是送炭,一时糊涂——”

“喝茶。”

只两个字。

何东来跪着伸出手,指尖抖得几乎捏不住盖钮。

他掀开了茶盖。

碗里没有茶。

一层薄水底下,沉着一小把黑褐色的药渣。

那是他昨天亲手塞进孙太医手里的那一罐——他从冷宫廊下捡走的、这世上本该只有两个人知道的东西。

何东来缓缓抬起头。

冯印看着他,苍老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波澜。

而那根情绪条上的两个字,终于变了。

变成了——

同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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