惜薪司管着全宫的柴炭。三百多处宫室,一本流水账记得乱七八糟:某宫领炭,写“若干”;某处补发,写“照旧”。月月对不上,月月和稀泥。

何东来花了两天,做出一样东西:领炭签到簿。

每宫一页。日期、份例、实领、经手人、画押。不画押,一斤不给。

管事起初骂他多事,架不住他一句话:“往后再有人参咱们供炭不及,簿子往上一递——哪宫、哪日、谁领的,一目了然。”

管事沉默半晌,头顶的条从烦躁转成了亮色。

第三天,簿子就咬出人来了。

坤宁宫西配殿,一处封了三年的空屋,月月照领二十斤上好红罗炭,画押是同一只手。何东来把三个月的画押描在一张纸上,一比——笔锋一模一样,都是老油子刘四的。

他没声张,先把刘四请来喝茶。

刘四大喇喇往炕上一坐:“小何啊,宫里的规矩——水至清则无鱼。”

他头顶那根条稳稳当当,一丝红都没有。

何东来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

这人不是心虚才偷,是笃定没人敢查。

那他背后压着的,就不止他一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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