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三十斤炭,最后记在了何东来头上。

打十板子,罚半月月钱。趴在通铺上疼得抽气,他心里却在盘算:值。

第二天才打听明白——丢炭是小事,真正的事是尚膳监前几日报了一笔“惜薪司供炭不及”,直捅到内官监。管事怕的是这个。何东来一口认下,等于替他递了个说法:不是衙门办事不力,是底下人手脚不干净,已严办。

责任从管事身上,挪到了一个没人记名的杂役身上。

第三日,管事把他叫去,扔来一件半旧的青布衫:“惜薪司缺个记档的。你识字?”

“识几个。”

“那就记着。”管事顿了顿,头顶那根条泛出一点极淡的暖色——是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愧意,“叫什么名儿?”

“何东来。”

从这天起,惜薪司的册子上,头一回有了他的名字。

何东来捧着那本册子回屋,就着一豆油灯翻开。空白页,一页,一页,全是空白。

他忽然笑了。

十二年,他管过八百人的考勤、绩效、晋升、离职。

这座皇宫,无非是他做的最后一个项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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