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二十六日,老齐一夜没睡。

六号楼三十六户,他一户一户在本子上过。老伴、他自己、楼上刘工两口子、五零一带孙子的赵姐……还有对门的老孙。

老孙七十一,退休前跑运输,嗓门大,爱下棋。上个月老伴走了。这半个月他没再敲过老齐家的门,也没再下过楼。

想到这儿,老齐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

凌晨一点,他披上外套下楼,坐在单元门口。楼道声控灯亮了又灭,灭了又亮。

一点四十,头顶传来脚步声。

老齐仰起头。老孙穿着睡衣,衬衫扣子扣得端端正正,手里攥着一个白色塑料药瓶,正一级一级往上走——不是往下,是往上。

顶楼上面,是天台。

老齐扶着扶手往上追,膝盖疼得像针扎。六楼、七楼、天台的铁门虚掩着,风从门缝里灌下来,冰凉。

他推开门。

老孙站在天台边沿上,背对着他,睡衣被风吹得鼓起来。

老齐张了张嘴,一个字也喊不出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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