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天,来的人换了。

一辆青篷车停在滩口,下来一个二十七八的年轻官员,一身洗得发白的官袍,靴子上全是泥。他没带差役,只带了两个书吏和一大摞图册。

“屯田司主事,周砚。”

他没先问租税,先下了田。蹲在垄间看了半个时辰的苗,掐了一株看根,又抓起坡上的土在手里搓,最后望着那一片鱼鳞坑,看了很久。

“这坑,是谁想出来的?”

姜禾说是自己。

周砚又问间苗、问播期、问出苗率。姜禾一句一句答到第七个,他忽然抬起头。

“大昌十七州,去年报上来的旱情折子,我看了三百一十六本。”这年轻人的眼睛发红,“没有一本,写着’地里还能长出东西’。”

他从袖中取出一卷空白册页,双手递过来。

“姑娘,把种子和法子,都给朝廷。”

“我替你写进农书,发到十七州去。”

姜禾没有立刻接。

她看着这个年轻人。热忱是真的——可热忱背后的东西她也看得见:种子一旦上呈就不再是她的,发到十七州,也可能锁进某个官仓,烂上三年。

“大人给我三天。”她说。

周砚笑了:“好。我就住在滩上,等姑娘三天。”

那三天姜禾没睡好。

第三天夜里,她在梦里闻到了一股糊味。

睁开眼,草帘外一片通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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