县衙的吴税吏骑着骡子来的,身后跟着四个差役。

他绕着田走了一圈,脸上的神色从不信变成了贪:这年头,方圆百里没一块地是绿的,偏这儿八百亩青苗齐刷刷的,穗子都快压弯了。

“熟田三十亩,按上则起征。”他掐着腰,“其余的按次则。今年秋粮,先交四成。”

姜老栓“扑通”跪下了,磕头如捣蒜:“官爷开恩!这是荒地啊,头一年,全村的命都在这几亩地上——”

姜禾没跪。

她站在田埂上,晒得黢黑,衣裳打了七个补丁,声音却清清楚楚:

“《大昌田律》第七条:荒年新垦无主之地,免赋三年,垦者为主。”

吴税吏一愣:“你个丫头片子,念得出律条?”

“念得出。”姜禾往前一步,“黑石滩三年前就是无主荒滩,县里鱼鳞册上记的是’河废地,不入等’。我们两村今年开的荒,一亩不多,全在册外。”

“减三年。这是律,不是恩。”

四个差役面面相觑。吴税吏的脸涨成猪肝色,指着她说不出话,最后一甩袖子:“好。好得很。”

骡子走远了。姜老栓瘫在地上,抹着汗直念佛。

姜禾望着那道背影,眉头却锁得更紧。

他不是走了。

他是回去报信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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