挖出来的是一截人骨。

再往下刨,是一具,两具,三具。芦苇根底下横七竖八,不知埋了多少年。

女人们尖叫着往后退,几个汉子扔了锄头就跑。“凶地!”“难怪没人要!”“这是要遭天谴啊——”

不到一炷香,散伙的话就传遍了整个滩头。有人已经开始收拾行李。

姜禾走进那个坑里,蹲下去,用手把骨头一根一根捧出来。

她的手在抖。她二十四岁,实验室里连解剖课都躲着走。

但她捧完了。

一百一十七个人站在坑边看着她。

姜禾把骨头拢在一处,让人挖了个坑,垒了个矮矮的土堆,插了根木牌,什么字也没写。

她站起来,拍掉手上的土。声音不大,风一吹就散,可所有人都听清了:

“这些人也是逃荒来的。也是走到这儿,走不动了。”

“他们没种成,所以埋在这儿。”

“地不吓人。”她抬起眼,一个一个看过去,“饿才吓人。”

没人说话。

姜老栓弯腰捡起自己扔掉的锄头,走过去,往前一步,狠狠刨了下去。

第二个人跟上来了。第三个。

那天日头落下去的时候,黑石滩上,翻出了第一垄黑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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