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的是柳家沟的人。

三十来号饥民摸黑翻过滩埂,一头扎进苗田里,连根拔。姜家坳的汉子提着锄头冲出来,两拨人在田里撞到了一起。

天亮清点:踩坏半亩,伤了七个人,一个后生肩上挨了一锄,血流了一裤腿。

姜家坳这边红着眼要报官,要打回去。姜老栓的手一直在抖。

姜禾挤到人群中间,站上一块石头。

她先看的不是自家人,是对面田埂上那三十几个柳家沟的人。她看见他们脚上没鞋,看见有个女人怀里抱着的孩子已经不哭了——不哭的孩子最吓人。

“你们拔了苗,能活几天?”她开口问。

没人答。

“三天。”她说,“三天以后你们还得来。来一次打一次,打到两个村的男人都死光,地里也长不出一粒粮。”

她抬起手,指向荒滩往北那一大片没开的地。

“那边还有八百亩荒地,没人种。”

“我这儿有种子,缺人。你们有人,缺种子。”

田埂上一片死寂。

姜禾一字一句:“与其抢,不如换——一亩苗,换十个工。你们出人开荒挖渠,秋收按工分粮。”

柳家沟为首的老汉抬起头,浑浊的眼睛盯了她很久。

“丫头。”他嗓子哑得像砂纸,“你说话,算数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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