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没亮,周退之蹲在院里,用捡来的石子复摆第七十三局。

柳三省站在一旁,看老头一子一子往青砖上落,落得极慢,像四十年前教小孙女认棋那样慢。

最后一子落定。

院里那群觅食的鸽子恰好扑进局中——扑棱棱冲上半空,又硬生生跌了回来,像撞上一堵看不见的墙。一只,两只,七只,全困在那不到三尺见方的石子圈里,乱飞,哀鸣,就是出不去。

柳三省“扑通”又跪了:“这……这是困仙阵的胚子啊!”

周退之伸手拨开一颗石子。

鸽群哄地散开,天空重新变得空空荡荡。

他坐回小板凳,给自己倒了碗凉茶,手却有点抖。

六十岁了。他认了一辈子命:命就是这条街,这块门板,这三千局残棋。

碗沿磕在牙上,轻轻响了一声。

“三千局,”他低声说,“我都记得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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