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开了。

门里站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,穿洗旧的病号服,眼睛半睁,像刚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。他比记忆里老了二十年,可眉尾那道疤还在——她给他剪头发时手一抖,剪刀划的。

他看着她,先笑了,笑得很轻,像怕惊动什么。
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程一鸣说,“我梦见你好多年了。”

顾明霞张了张嘴,一个字也发不出来。

“别在门口站着。”他侧身让开。屋里没有床,只有一张椅子,和一整面墙的玻璃管,管里流着淡蓝的光,一路通往楼下。他抬手指了指,“这十年他们卖的每一个梦,都是从这儿抽走的。”

“我一直不肯给他们你。”他说,“所以他们把你从我梦里删了三十七次。”

林砚忽然抓紧了她的袖子,指向走廊尽头。

顾明霞回头。

灯一盏一盏亮起来。阮队站在光里,身后跟着一排浅蓝制服。他摘下口罩,脸上没有半点意外。

“顾老师,”阮队笑着说,“欢迎回家。”
“您丈夫等您很久了——第七个梦源,我们也终于凑齐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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