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昼市取消梦境的第十年,退休教师顾明霞醒来,发现枕边多了一只小瓶子,里面装着一小团正在缓慢转动的光。

她今年五十二,教了三十年语文,独居。全城人后颈都埋着一枚“静枕”——深睡四小时,无梦,起床满格。宣传片上的专家说得很清楚:做梦耗能,做梦致病,做梦的人活不长。顾明霞十年前也埋了,可她还是会做梦。昨夜她梦见程一鸣站在旧教学楼下等她,手里拎着两根冰棍,化得满手都是。

瓶子握在手里是温的,像刚从谁的体温里取出来。她凑近瓶口,居然听见了声音,极轻的一句:

“明霞,快点儿,要化了。”

她“啪”地把瓶子扣进抽屉,心跳得快要冲出胸口。程一鸣死了二十年。而这只瓶子,没人送来过——门锁着,窗关着,屋里只有她一个人。

只剩一种解释:昨晚那个梦,自己从她脑子里爬出来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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