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半夜,戏班的院子里起了火。

火是从班主房里烧起来的。顾小楼冲出去时,浓烟正从窗缝往外翻,木头噼啪地炸。老陈拎着水桶乱撞,喊班主、喊救火,没人应。

顾小楼一脚踹开门。

热浪扑脸。屋里的戏箱全打开了,行头烧成一团团黑,火光把整间屋子照得通红。

雷九斤站在火里。

他没有跑,也没有被烧到。他一手提着刀——不是台上那把道具刀,是一把开了刃的真家伙,刀身上正往下淌着什么,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,冒出白烟。

他脚边躺着一个人。

青衫,胸口一片湿透的暗色。裴照的手还搭在自己的刀柄上,没来得及拔出来。

雷九斤缓缓转过头。脸上没有粉,也没有笑。他看着门口的顾小楼,用一种顾小楼从没听过的声音说:

“小楼,第三折,重来。”

“这回,把七式唱全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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