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掀翻的茶桌

刀光劈到第三折，台下“哐”的一声——前排那位白须老者掀翻了茶桌。

云州城的戏台不大，《破阵》却是庆云班的看家戏。顾小楼一身银甲粉墨，枪出如龙，刀走偏锋，唱到“三千甲士夜衔枚”，满堂喝彩压都压不住。偏偏就在他反手一记撩刀、拧腰半步的当口，那老者猛地站起来，茶碗碎了一地，滚水泼在自己靴面上，他像是全不觉得烫。

老者死死盯着台上，眼眶通红，喉咙里滚出一句谁也听不懂的话，短促、生硬，像是军中的号令。

顾小楼一愣，刀势没停，硬把那一折唱完。落幕时他从帘缝往外看，老者已被两个家丁扶走，走得极慢，一步三回头。那眼神不像看戏，像看一个死了很久的人忽然从棺材里坐了起来。

班主雷九斤挤到他身边，脸白得像刚敷完粉，声音压得极低：

“刚才那一撩刀，你使的是哪一式？”

顾小楼莫名其妙：“师父教的啊。第三折的身段，从小练到大。”

雷九斤没再说话，转身进了后台，把门闩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