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禾赤着脚冲出棚子。

粟田方向,火光冲天。

七月的粟秆最经烧,风一卷,火头顺着垄沟往前推,几十丈的火墙,把半边天烧成了橘红色。两个村的人从棚子里往外涌,端盆的、抱被子的、拎着锄头的,哭喊声压过了火声。

姜禾往田里跑,跑到一半被人拦腰抱住。是姜老栓。老人死死箍着她,一边哭一边吼:“回来!回来啊——”

火里传来噼啪的爆响。

那是穗子在烧。

三百多人。一百多天。八百亩地。

她眼前发黑,脑子里只剩一句话:种子。最好的那袋种子,还在棚子里。

就在这时,有个人从上风的土埂上连滚带爬地跑下来,边跑边喊,声音撕得变了调:

“不是走水——!”

“东头有人!我看见人了!是有人放的火!”

火光把整片滩照得亮如白昼。姜禾猛地转过头,望向东边。

土埂上,一道人影一闪而没。

而在那道埂子上稳稳站着的,是穿着白日那身官袍的周砚。

他正望着这边。

手里,攥着一样东西。

那是她那只袋口打了两个结的布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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