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晚队伍宿在一处塌了半边的土地庙。

姜禾把最后一口水抿进嘴里,缩在角落,抓了一把粟种摊在破碗里。

她已经试过了:指尖一碰种子,脑子里就浮出一句话似的感觉——活,或者死,多少成活,清清楚楚。这半包种子,活性九成七,是实验室里最好的一批。

然后她试了第二件事:把手掌覆在碗上,闭上眼。

夜里她醒了三次,每次都去摸那只碗。

天蒙蒙亮时,她把碗端到族老姜老栓面前。

老人正低头数还剩几把糠,一抬头,手里的口袋“啪”地掉在了地上。

碗里一把干瘪的粟种,每一粒都爆出了寸长的白根。根须绒绒地缠在一起,白得发亮——在这灰扑扑的荒年里,扎眼得像一团雪。

一夜。

寻常年景,粟种发芽要五六天。这样的大旱年,撒下去十粒能活两粒,就算老天开恩。

土地庙里静得能听见风穿过瓦缝。

姜老栓的嘴唇哆嗦了半天,才憋出一句:“这……这是仙种?”

姜禾抬起头。她脸上还带着饿出来的青色,眼神却很稳。

“是种子。”她说,“但得种在对的地方。”

“往北走三十里。改道,去黑石滩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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