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兰芝扶着桌沿站起来,一步一步走到门口。

猫眼里的人穿着藕荷色开衫。是赵家媳妇。

一模一样的脸,一模一样的开衫,连第二颗纽扣松了线、垂着一小截线头,都和上周二一样。右手空着——那只上周二抱着孩子的手,现在空着。左手举着一个空酱油瓶。她抬头对着猫眼笑了笑,那个笑很轻,很客气,客气得像第一次见面。

“阿姨,”她隔着门说,“我是新搬来604的,来借瓶酱油。”

宋兰芝的手贴在门板上,凉得像铁。

她想起上周二下午四点十分,同一个人,同一件开衫,同一个瓶子,站在同一个位置,说的是“宋老师又麻烦您”。她想起花坛里那半只粉色凉鞋,想起那个会叫奶奶的孩子。

她慢慢开口,声音很稳,是讲了三十九年课的那种稳:

“好啊。你等等,我给你拿。”

她转身走向厨房。路过书桌时,钢笔尖在新日记本上落下一行字:

三月二十七日,二十时。她回来了。她不记得我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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