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宗武赌了。

他抽走东墙一半的人,连夜压到北岸。陆迟站在河滩上,嗓子喊哑了:不修工事,不挖壕沟——泼水。

一桶一桶的水从北岸的斜坡上泼下去。腊月的北境,泼一桶冻一层,三个时辰,三百步宽的缓坡冻成了一面明晃晃的镜子。坡顶排着一溜滚木,麻绳吊着,绳头攥在人手里。

三更整,冰面上传来闷雷一样的响。

两万骑兵踏着填平的冰槽冲过来了。前锋刚上北岸的斜坡,马蹄一打滑,整排人栽了下去。后队收不住,撞上前队,人叠人,马叠马。

“放!”

滚木脱绳,从坡顶砸了下去。

那一夜黑水河北岸的动静,玄朔关全城都听见了。天亮清点:狄人弃在河滩上的尸首一千七,冻僵的战马四百匹,冰槽底下捞出来的还不算。

守军站在城头,看着那片狼藉,起初谁都没出声。

不知谁先喊了一嗓子。

然后满城的人一起喊了起来。玄朔关守了十一年,这是头一回,欢呼声压过了号角。

陆迟靠在冰冷的墙垛上,累得抬不起手。

脑子里那张图,“叮”地刷新了一次。

他手一抖。

一小簇红点,出现在城内。

在粮仓的方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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