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被涂改的深度

天亮后——深海没有天亮，只有作息表上的六点——沈流以整理旧档为名，调出了二十年前那场事故的卷宗。作为家属，她看过无数遍公开版本：作业深度一万零九百一十米，缆绳断裂，人船俱失。

可站内数据库存的是原始工程日志。她一页页翻下去，在深度记录那一栏停住了。数字被人改过。覆盖图层做得很糙，原始笔迹在侧光下若隐若现：一万三千——后面的数字被彻底刮掉了，像有人怕它被念出来。

马里亚纳海沟最深不过一万一千米。一万三千米，意味着父亲出事的地方根本不在海沟里，而在海沟之下，在某个不存在于任何海图上的空腔。沈流截下屏幕，心脏擂鼓一样撞着肋骨。有人不但知道下面有东西，而且二十年前就开始撒谎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