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御宴之上

御宴设在麟德殿，歌舞升平，一道道菜山呼海啸地传上去。轮到沈棠的辣子鸡时，掌事姑姑忽然福身传话：“陛下有旨——此菜，御前现启。”她捧着食盒被引上丹墀，跪伏，金盖掀开，椒香轰然炸起，惊得两侧宫娥都屏了息。她叩首谢恩，抬起头来——

谢恩的话，卡死在了喉咙里。主位之上那人，龙袍加身，冕旒微晃，十二串玉珠后面，是一双她再熟悉不过的、懒洋洋的眼睛。顾九。赊了她三顿饭的顾九，替她守了一夜摊的顾九，教她记账、被她收过腰牌、催过利钱的顾九。满殿丝竹不知何时停了，静得能听见烛花爆响。

皇帝拈起一块辣子鸡，入口，细嚼，眼睛微微一眯，还是熟悉的餍足模样。“沈掌柜，”他开口，声音散漫得全不像天子，“这一顿——还能赊吗？”沈棠深吸一口气，从袖中摸出那本磨了毛边的小账本，翻开，笔尖蘸了蘸唾沫，当着满朝勋贵，一笔一划落下去：“回陛下——辣子鸡一份，三十文。老规矩，记账，利钱按日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