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十六,月亮圆得发白。

祝晚换了一身粗布短打,混在扛包的脚夫里进了西码头。怀里揣着两样东西:一本自誊的账,一把丈夫留下的小钥匙。

顺着那十七次装船的记号,她摸到了最北头一间仓库。门上一把铜锁,锁眼的样式,与书房暗门一模一样。

钥匙插进去。

“咔。”

仓房里空荡荡的,没有绸缎,没有盐。只在正中摆着一张桌、一盏灯。灯下坐着个人,背对着门,正在拨算盘。

珠子噼啪响,拨得极快,极稳。那是拨到第三十年才拨得出的手法。

祝晚站在门口,一动不动。

她眼前一片红——不是账。是那人搁在桌上的手,手边压着一页纸,纸上的字正往外渗血。

那人听见风声,算盘一停。

他缓缓转过身来,灯光照上他的脸。

祝晚认得这张脸。她只见过一次,在灵堂的画像上。

死了三个月的陆昀,抬起眼,很轻地叫了她一声:

“祝晚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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