抄经是真抄。白天抄经,夜里盘账。

祝晚把三十六本账摊在地上,用炭笔在废纸上画格子——借、贷、余,左右两栏。这是大煦朝还没有的记法。她一格一格填,凡是眼里渗红的数目,旁边就圈一个圈。

十天下来,圈连成了线。

同一批“湖丝上色云锦二百匹”,康和十九年三月由陆家绸庄卖给东兴行,五月由东兴行卖回陆家分号,七月再卖出去……三年之内,这批货买进卖出整整七次,最后一次的价钱是头一次的三倍。

可库房存货簿上,这二百匹云锦从没挪过窝。

货没动,钱在动。银子从陆家左手倒进右手,绕一圈回来,账面上就凭空多出万把两“利钱”,年底照这个数分红——分给谁?账上只写两个字:“公中”。

祝晚放下炭笔,指尖发凉。

上辈子她管这叫循环交易,虚增收入。做局的人图的是分红,是把一张空壳卖出高价。

这辈子的人,图什么?

窗外忽然一声轻响。

她一口吹灭了灯。

黑暗里,有人在拨门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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